2010年4月17日 星期六

離婚公證人


  春夏之際,空氣熱死了,樹葉綠死了,樹上的麻雀也吵死了,亮晃晃的街道,照得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只有路旁分不清楚是雜草還是作物的植物拼命滋長著,手上的冰棒還沒吃就化掉了,在手上劃過黏黏的痕跡,滴落在亮晃晃的街道上,立刻就不見了。

  街道上除了我這個無所事事的閒人之外,就什麼人也沒有了。

  不該買冰棒的。我走到那台已經擺了好幾年、陳舊不堪的販賣機前想投杯飲料解解渴,伸手進口袋掏錢,才發現自己只剩下兩塊錢,換另一個口袋嘗試,也只有一團用過的衛生紙跟一枚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糖果,而糖果也已經融化了。

  我用衛生紙擦乾了手,然後把冰棒芯、糖果跟衛生紙包成一團丟到販賣機上,又用力踹了一腳,突然匡隆一聲掉下一瓶可樂,四下無人,我撿起可樂,很快的離開了現場。

  打開可樂時我被噴了滿臉。

  好不容易用袖子擦乾臉,才注意到橋面上的那行字「離婚9875566」我摸摸自己的口袋想著,阿阿,這也是不錯的外快呢。


  我跑到朋友的網咖去,用起免費的電腦,在網路上留下了這樣的訊息:「專職離婚公證人,迅捷快速、絕對保密,意者請打下面這支電話……」

  我跑回家去,翻出大學時代只穿過幾次的西裝,領出帳戶裡最後的幾千塊,準備好好大幹一場。過沒多久,我就接到了第一通生意,我看了看地址,只是在鄰鎮,看來不會花上太多交通費,真是好的開始。

  約定的地點是間根本沒人的咖啡店,男方看起來約莫快四十歲,穿著名牌西裝,看起來很有錢的樣子,而女方年齡大約在二十五上下,卻有種小女生的畏縮。一見到我,男方二話不說就拿出離婚協議書要我在見證人的名子上簽名,我對這一男一女的組合很有興趣,所以不禁多問了幾句。

  「痾……李先生。」

  「什麼事?」

  「打電話給我的是你吧。」

  「是阿。」

  「提出離婚的人應該也是你吧?」

  「是阿,那又怎樣?」

  「我可以多嘴問一下你們離婚的理由嗎?」

  那男人皺了皺眉頭,一副關你屁事的表情,不過又好像有什麼事不吐不快一樣,猶豫了一陣子之後,終究還是說了。

  「還不都是這女人太笨了!」他有點控制不住的放大了音量「三不五時就弄壞家裡的東西,當初剛娶她入門就弄壞我的畢卡索名畫,沒兩個月又折斷我的英皇七世寶劍,還亂餵飼料把池子裡的鯉魚都養死了,浪費了我幾千萬我不計較,但是她竟然連我家傳的蟠龍花瓶都摔破,還偷偷把碎片都掃起來丟掉,讓我連找人修補都沒辦法,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在他拼命數落那女人的不是的時候,那女人不禁啜泣了起來,還好這咖啡店根本沒有其他人,不然肯定會很引人注目。

  「哇……這可真是不得了,不過您當初怎會愛上這麼迷糊的老婆呢?」

  純粹只是出於好奇,我才問了這個問題,不過那男人聽了之後卻突然愣住了,過了良久,才緩緩說出原由。

  「記得當初,我在商場上打滾了好幾年,一直都沒有娶妻,不是因為沒有女人喜歡我,而是因為我對商場上的鉤心鬥角已經很厭倦了,實在不想再娶個心機重又勢利眼的老婆,那時的我一直很希望有個天真可愛的女孩陪我,而我也剛好遇見了我現在的妻子……」

  那女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了哭泣,緩緩抬起了頭看著他。

  「不,其實我現在也一樣希望有個天真可愛的老婆陪我。」

  那女人很高興的撲上去抱住了他。

  「對不起,我還是愛妳。」

  那男人把離婚協議書撕成了碎片,與妻子相擁走出了店外,只留下傻眼的我。

  「阿!我的車馬費阿!畜牲!」


  我再接再厲,接了第二通生意。

  這次的夫妻看起來積怨更深,肯定會成功了吧?

  「我再也受不了這個嘮叨的女人啦!你知道嗎?每次從我回家開始,她的嘴巴就沒停過,她除了睡覺會閉上嘴之外,整天就是不停的嘮叨、嘮叨、嘮叨,從我吃飯的姿勢到家中的櫃子,從我小便的方式到我的襪子,她沒有一項不可以拿來嘮叨的!再跟這女人一起生活下去,我一定會得神經病的!」

  「痾……林小姐,妳的意見呢?」

  「哼!反正他竟然嫌棄我,那就離婚吧,我又不希罕!」

  「喔……好吧。」就在我提筆準備簽名的時候,累積到臨界點的尿意阻止了我「對不起,我先去一下廁所。」

  金黃的湧泉打在白色陶瓷上,我盯著自己的行為藝術,心想積了這麼多大概要很久才會放完吧,就在這時候委託人剛好也進了廁所,就站在我的隔壁,拉下了拉鍊。

  為了打破這種詭異的沉默,我敷衍的說了幾句話。

  「結婚後女人都會變的嘮叨,真是傷腦筋呢。」

  「會嗎?」

  「疑,難道您的妻子不是結婚後才變成這樣的嗎?」

  「哈哈,她打從還是我女朋友時就這麼嘮叨嘍。」

  「哇!這樣你還肯娶她阿。」

  「唉……說來慚愧,小時候我缺乏母愛,最想要的就是一個媽媽,在學校的時候,因為沒有媽媽,別人都會欺負我,不過這都是過去的事了。後來長大了雖然沒人敢欺負我了,還是會很羨慕別人都有媽媽照顧他,而這時候曉佩也正好出現,她雖然很囉唆,不過對我的關心卻是無微不至,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愛上了她……」

  「啊!我竟然差點忘記,我愛的是她的什麼了!」

  「謝謝你!我不離婚了!」他欣喜若狂,連手都沒洗就跑出了廁所,只留下還在紓解膀胱的我,等我洗好手出去的時候,已經不見那對夫妻的人影了。

  「畜牲阿阿阿阿阿阿阿!」

  這種時候,只有親切的櫃檯小姐還肯關心我。

  「先生,你還好吧?」她遞了一條濕紙巾給我「你的朋友要我轉告你,他們以後會好好相處的,請你不必擔心。」

  「還有,這是帳單,他們說你會幫忙付錢的。」櫃檯小姐瞇起了眼睛,露出了一個非常陽光的笑容,我卻只覺得非常刺眼。


  第三對夫妻是憤怒的老婆與垂頭喪氣的先生,離婚原因是先生外遇,原因看起來非常明朗,原本我只需要簽名就好了,但我還是在先生不在時忍不住多嘴了幾句。

  「自己的枕邊人這樣濫情還真是傷腦筋阿,要是當初能看清他這樣不專一就好了,對吧?」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啊?」

  「他早在大學時代就腳踏多條船,我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那妳還願意嫁給他阿?」

  她淺淺的笑了笑「我那時候阿,對於自己在激烈競爭中獲勝這件事覺得很得意呢,也許那時候,他的多情有加分作用吧……」好像突然想通了什麼似的,她的表情變的溫柔了起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也許我沒有資格說什麼呢,也許我自己也該反省也說不定……」

  「不,我不能就這樣離婚,否則不是等於我輸了嗎?」她看向很遠的地方,語氣無比堅定。

  我找到躲去酒吧喝悶酒的先生談了談,問他是否考慮不離婚。

  「不,我已經不能回去了。」

  「為什麼?難道你愛那個女人勝過你老婆嗎?」

  他搖了搖頭「我妻子無疑是世上最好的,只是,我已經沒有臉再面對她了。」

  「可是她希望你回心轉意,而且願意原諒你呢。不妨把專情當作贖罪的方式,再開始一次如何?」

  他沉吟了好一回兒,點點頭,放下酒杯,往妻子的方向走去。

  我隨後跟上的時候,他已經在指天誓地的懺悔了「莉可,我對不起妳!我發誓,今後只愛妳一個,絕不變心!」

  他的妻子溫柔的捧著他的臉,搖了搖頭,說:「不……我自己也要變的更好,讓你自己選擇我才行。」

  我看著夫妻的大和解畫面,想著這次的車馬費又泡湯了,不過雖然剩下的錢越來越少,我卻覺得這個離婚公證人的工作很有價值,我聳了聳肩,毫不在意的離開了這裡。

  在我發現的時候,我正在微笑著。


  我接了第四通生意,花光了剩下的所有錢,來到這個遙遠的城鎮,我預計能在世間添加最後一筆幸福,然後走路回家去。

  沒想到人算始終不如天算。這次的委託人態度非常強硬,對於我的疑問,只有那句關你屁事,完全不肯透露原因,在桌上放了一千元,就要我簽名。

  我嘆了口氣「好吧,那就賜與你們自由吧。」

  我看著那對夫妻走出了店門,在透明的壓克力牆外各分東西,往不同的方向走了去。我看著桌上的一千,想著:「好吧,這樣也不錯,畢竟這才是我的本業。」但不知道為什麼,心底還是有點苦澀。

  不管怎樣,我總是賺到一千了!

  

  沒想到一個月後,我突然又被這對夫妻拉回去做了結婚的公證人。

  「幹嘛又找我阿,找你自己的親朋好友阿。」

  「沒辦法,沒人肯來嘛。」

  我在心裡想著,廢話,你們這樣一下離婚一下結婚的,誰肯理你們阿。

  想歸想,我還是從善如流的做了公證人。

  「好啦,恭喜你們,婚禮也結束了,我要走了。」

  「等等!」

  「又怎麼啦?」

  「欸……那個……就是……」

  「到底怎麼啦?」

  「你知道的,新婚夫婦是很花錢的,我們最近生活是很拮据的……」

  「SO?」

  「我是想,既然我們又結婚了,也就等於沒有離婚了……」

  「所以?」

  「所以……可以請你把那一千還給我嗎?」

  「……」


  我給了他一拳,轉身跑了起來,我跑的非常快,卻始終跑不出那輪下沉到地面上、又大又圓的夕陽,我在心底想著,我絕對不要再做什麼離婚公證人了。

  就在這時候,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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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16日 星期五

日記系列2010/4/16:年齡


2010/4/16

  其實是四月九日的日記。

  軍中看的電視劇,除了莒光日的單元劇外,演員大多非常不專業,不自然的台詞加上生硬的演出,對於演的人跟看的人來說,都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今天看的交通安全劇場就是這樣,看著已經一大把年紀的女主角,硬要學小女生那樣裝可愛,就覺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傷害。

  同時也突然意識到「都一大把年紀了還裝可愛」這樣的一句話,背後有著多麼巨大的社會成見。我們似乎都已經習慣於什麼年紀的人就該有什麼樣子,習慣於用年齡外貌去判斷一個人可以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適合穿什麼衣服、進什麼場所、說什麼話語、做什麼動作,似乎都脫不了年齡的社會規範,我們通常都會注意到性別的刻板印象,甚至會起而抗爭,卻完全忽略了背後更巨大的年齡刻板印象,更別說抗爭了。

  年齡像隻看不見的手,緊緊的抓住了所有人,年齡的歧視甚至被堂而皇之的納入了法律中,以保護的美名對孩子們上了重重的枷鎖,但即使孩子們終於長成了大人也別高興的太早,你看,現在法律限制變成了社會觀感,你原本能做的事情,像是穿蓬蓬的Lolita洋裝、裝可愛,或是跟著媽媽進女廁,現在都不能做了呢。

  年齡威力無窮,決定人類的一切,甚至決定了一個人的吸引力,年紀越大,在外貌上就越不吸引人,這是銘刻在基因上,無需證明也無法改變的事,雖然有人因為這樣而想盡辦法去留住青春容顏,只是,抹掉衰老的外在表現,究竟是想要欺騙別人誤以為自己還年輕,還是希望年齡的差別根本就不要表現在外貌差異上呢?

  以最粗淺的觀點來說,外貌的衰老只是一種大自然的悲劇,只是基因的缺陷、染色體的磨耗所致,對個體沒有任何幫助,但以醫學的觀點來看,衰老卻是一種安全設計,染色體末端能無限延長,不怕在複製過程中磨耗的只有癌細胞,而癌細胞對個體而言是怎樣的存在,我想已經沒有必要浪費時間去贅述了。

  但我的著眼點並不在個體上,把視角拉的更遠的話,就會發現衰老是基因刻意設計的理由,基因似乎有意識的使年幼個體看起來較可愛且更需要受助,這使得種族更容易生存,因為這種設計使得群族能更多的照顧原本就較無力、容易死亡的年幼個體,而非平均的照顧幼年體與成年體。而想要抗拒老化(更精確的說,保持童顏),在根本上就違反了基因的設計,甚至是對整個群族造成危害,可以想見,人類想要抗拒老化、甚至保持童顏的作為,是永遠不可能有成功的一天的。

  想要避免老化,變成吸血鬼或千年蘿那樣的存在,似乎只有成為非生物,甚至根本不再是生物,才有可能做到了。

  不過,即使是這樣,還是會渴望留住青春的樣子,永遠的活下去阿。果然情感跟理智是永遠不搭嘎的,而夢想總是向情感傾斜,我到現在還是選擇信仰,總有一天人類都能自由決定自己的年齡、性別與外貌,自由的以自己想要的樣子活下去,雖然這已經不是夢想而是妄想了,因為我根本無力去達成。

  只是,我仍然選擇相信。

  因為,不持有什麼信念的話,人是沒辦法活下去的,即使活下去,也跟死了一樣的黯淡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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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4日 星期日

日記系列2010/4/4:春想


2010/4/4

  很久以前的這天是兒童節。

  不是兒童之後,才發現原來兒童節是不存在的。

  回想起來,果然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比較好呢。不是因為有兒童節,而是因為那時的我是如此自然,自然到可以毫無緊張感的與美麗的事物相處,那時的我,還沒有意識到我與她們的差距是如此的大──

  不,也許小時候的我才是對的,我們的差距並沒有真的那麼大,雖然長大之後已經不能毫無廉恥的以為自己也是美麗的,不過也因此忘記了,我們其實一樣都是人,都是地球上的存在,是神創造的也好,是人創造的也好,其實我們都沒有真的差那麼多。

  那,是什麼時候我與她們之間的鴻溝已經變的如此巨大了呢?如果只是因為自己的醜陋而羞恥的逃開,那會變成今日這般彼此毫無了解的狀態嗎?我想,原因不僅於此。

  原因恐怕是起於自己無可救藥的偏執,還有走上錯誤道路的那一步吧。

  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渴望窺視她們表象之後的樣貌呢?如果把美麗外表上的裝飾拿掉,會是什麼樣子呢?確切的時間已經忘了,唯一記得的是,從那之後我滿足我好奇心的活動從來沒有停過,最後,甚至超過了那個界線。

  超過了純純的愛是正常的,但是,連不純的愛都不再純粹,這樣看世界的我,應該是壞掉了吧?不知道哪天開始,我碰觸到了黑暗的那一面,不再是相愛而結合的那一面,而是沉浸於悅樂與崩壞,世人謂之為黑暗的那面,不可自拔。

  然後有一天才突然發現,我已經不認識正常的女性了。

  一開始只是因為罪惡感或是心中的疙瘩而無法相愛,後來連作為普通朋友都已經不可得了,沉浸在不正常領域的我,想必是發出嚇人的氣息的,所以才會連小蘿莉都嚇跑了吧?雖然未曾入魔到以為那些極度不純作品中的女性,就是現實中女性背後的樣子,但會偏執的選擇這樣的作品尋求刺激的自己,果然還是壞掉了吧?

  等我意識到的時候,真的已經完全壞掉了。

  然後,枯木上也是能長出新芽的。

  某天看見睽違許多年的櫻之後,我終於想起了。想起了她們原本還是有如此純潔美麗的一面的,而且,這一面才是主要的樣子。這是我一直遺忘、或是刻意遺忘的事。到底是因為自己踏入了黑暗,所以也選擇了黑暗的世界,或是純粹的嫉妒已經不清楚了,只知道我終於找回了原本我應該珍惜的那一面,而且,以後也要繼續珍惜。

  就這樣。



  最近寫的東西裡,小說突然多了起來,為了不讓這種感覺喪失,我決定至少每兩週都擠出一篇小說,而這個禮拜的小說便是《春宴》。

  原本只是看著新綠的枝頭十分感動,所以想寫篇描述春天華盛的小說而已,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卻跳TONE成了洪水滅世的小說,會不會跟之前看過正負二度C有關係呢?可能也因為這樣,女主角才會在世界毀滅前的最後一刻,還偏執的想著環保以及對資本主義的懷疑吧。最糟糕的是,在人類的最後一天,女孩想起的竟然是朋友而不是愛人或家人,而且竟然還是一棵樹的朋友,這是多麼不合情理的事阿!

  諷刺的是,我雖然在開始寫之前就已經知道這是一篇跳TONE、偏執、又不合情理的小說,我還是把她寫了下來。我想,這是我尊重作品生存的權利,也是我對自己孩子的溺愛,自己的小孩,就算有再多缺點都是最好的,不是嗎?

  所以我還是讓她呈現在眾人之前了。

  不知道是否該慶幸,讀者對這篇作品的反應比我料想的好很多,這委實是件讓我感到莫名奇妙的事,就像你的小兒子在家老是調皮搗蛋,老師卻稱讚他乖巧懂事一樣的莫名奇妙,這背後到底發生什麼事呢?是因為難得有一氣呵成的小說節奏穩定,還是讀者喜歡這種超展開的作品呢?(讓我想起很久以前那篇超展開的亂七八糟的《並非》意外的高人氣)

  不管怎樣,唯一能得到的結論,還是我的口味壞掉了吧。

  我也許是沒有資格說「身為一個作者」這種話的,不過以我的經驗來說,一但開始寫東西之後,就不能免俗的會去追求「文學的更高境界」然後寫的東西就越來越失去原來的樣子、越來越沒人能看的懂、越來越孤芳自賞,直到有一天發現自己人氣全失之後,想寫些大眾的東西,然後想著「這些東西大家應該會喜歡吧」結果卻反應奇差時大受打擊。

  然後才發現,要寫「大眾的東西」原來這麼難,才發現,當初自己不屑一顧認為不夠好的東西,原來才是大家喜歡的東西。這時就產生了兩條分岐路,往左走,是繼續往所謂的更高境界移動,寫那些只有小圈子裡的人才看的懂的作品;往右走,則是回到俗套去寫那些總有幾個固定模式可是卻百看不膩的作品,然後試圖昇華成大家都能懂的藝術。

  兩條路都有人做的很好,雖然吸引的完全是兩個總是互相攻擊的群體。

  而我該往哪條路走,卻完全沒有答案。

  說實在話,我實在不是那種喜歡走別人走過的路的人。對我來說,創作便是種冒險,冒險如果還走那種幾百萬人走過的路,不是太沒意思了嗎?

  然而,要跨過那種沒人登過的高山,我也是沒有辦法的。

  所以到底該怎麼辦呢?其實我也不知道。

  人老了,就會越來越發現自己的無能為力呢。

  只能讓這個大疑問繼續橫亙在自己眼前,然後走一步算一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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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



  青翠的山頭上,開著一株櫻花,樹下站著一位女孩,櫻花片片飄落,灑在女孩的肩上,灑在女孩的視界中。

  女孩貼著樹幹,偶爾抬頭看看櫻花,和煦的太陽掛在天空的斜角,照耀出幾道菱形光柱,光柱穿過花與葉的隙縫,將四周染成一片金色,猶如大自然的聖堂。女孩站在金色聖堂中,無比專注的看著光柱,彷彿那是今生第一次看見的美麗,又彷彿那是今生最後一次能見的美麗。

  她的視線繞過櫻花,抬高下顎的視界裡,天空十分蒼藍,感覺卻不大透明,她有些疑惑,春天本來就如此混濁嗎?還是今天才如此混濁呢?視界裡的天空只有一種純粹的藍,沒有白雲,也沒有鳥兒,今年的春天沒有鳥鳴。

  她放鬆頸椎,看向前方。

  這座山雖然不十分高,但因為山下的地勢十分平緩,所以可以看的非常遙遠,山下是一片城市風景,白晝的城市十分有生氣,熱鬧到混亂的地步,城市的車潮平常就像逃難一樣的擁擠,而今天更給了人這樣的感覺,幾台不同來向的車撞成了一堆營火,後面來車則艱難的試圖從旁繞過,更前面的地方許多人早已棄車逃跑,憤怒的車主索性撞上前車,妄圖直接從對方身上駛過,場面混亂而吵雜。

  還好這裡十分寧靜,寧靜到只有女孩沉甸甸的呼吸聲,還有花瓣的掉落聲,如此寧靜所以她靜下了心,靜下心體會這最後一天。

  稍微抬高視界,可以看到約莫百哩外的天空,一大片烏雲挾帶著連這兒都能看見的龐大雨幕,正以前所未見不可思議的速度狂奔而來。就像日蝕一樣,烏雲所到之處,剎那間就變成了黑夜,而那原本是高樓間的車道,瞬間也化成了峽谷間的激流。

  一台飛機試圖橫向飛過黑雲前面,卻被黑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吞沒,不知所蹤。

  「飛機阿……」女孩喃喃自語道,她想起從前她也常搭飛機,搭飛機到世界各個角落,到巴黎、到柏林、到倫敦、到希臘、到紐約、到普林斯頓、到洛杉磯、到北京、到蘭州、到上海、到大阪、到東京、到雪梨……

  那些旅行都留下了美好的回憶,但都已經沒有意義,今天之後,連回憶也要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有那載著自己旅行的飛機屁股後的廢氣。

  她想起那些她從來都看不到的廢氣。

  那片烏雲中,也許還帶著當日的廢氣?

  她想起大學時上過的經濟學。

  教授說,人類的生活水準之所以進步,福利之所以提高,不是因為人類變的更聰明,也不是因為人類變的更勤勞,而是人類的分工變的更細緻了。循著各自的優勢,生產各自最有利的產品,然後再彼此交換,就能享受更多更好的產品,因此交易開始興盛起來了,在國境內交易還不夠,人還要跨國交易,跟鄰國交易還不夠,人還要跨過海洋,跟千里之外的異邦交易,後來人們覺得搭船太慢,乾脆就直接飛過了天空,貨物漂洋過海還不夠,員工也開始飛來飛去,追求所謂的最大效率。

  她當時是相信而佩服人類的睿智的,但今天,她不禁懷疑,這過多的效率是否真的有其意義。過多的產品與過多的交易,在一切都進入垃圾堆之後,只留下滿天的廢氣,她看著滿天的廢氣,心想,製造時看不到的那些,一定更多。

  她搖搖頭,更貼緊了樹幹一些,現在想這些理論又有什麼意義呢?這些理論是對是錯都已經拯救不了人類了。她只是有點後悔,她的大半輩子都在天上飛來飛去,卻太少陪身後這位朋友。

  「哇──好棒──好大的樹──!」她想起自己還是個小孩子時,第一次看見這顆巨大的櫻花樹時的雀躍。據說這棵樹已經有一萬年歷史了?她也不管這些,她只記得,當時的自己好喜歡好喜歡這棵樹,常常趁大人不注意的時候就跑上了山,在樹下待了一天,直到晚上才被焦急的大人們發現抓回家去。她想起少女的時候,她常常在這棵樹下看書,遇到無法告訴別人的傷心事時,樹也是最好傾訴的朋友。她想起自己的初戀,那個男生在這裡向她告白時,樹也好像為她高興一樣,灑下了好多的花。

  而自己是什麼時候,突然離樹而去的呢?

  已經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在電視忙著報導各地災情時,自己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搭上了人生最後一次飛機,連夜回到了家鄉,然後竟然沒有回家,直接爬上了這兒,一直到看見了樹,她才知道理由。

  她是來向朋友道別的。

  四周漸漸颳起了風,那片烏雲已經十分接近了,遠方的城市已經從網狀的河流變成了大海,只有那比平常擠滿了更多的人的摩天大樓,還像孤島一樣羅列在大海中,水不斷向四方蔓延,終於進入了山底下的這座城市中。

  下起了雨。

  漫天飛舞的櫻花很快就都被制服到了地上,雨很快的大了起來,花瓣摻雜著大雨落下,淋了她滿身都是,她的臉上、身上、腳上都佈滿了花瓣,她並不閃避,只是輕輕抬起雙手,看著那光禿禿的樹枝,感覺有點遺憾。

  她想起那個二氧化碳溫室效應的理論。

  雖然佔的比例很少,但自己還是製造了許多不必要的碳化物阿,如果沒有離開朋友到處飛行,那雖然還是阻止不了這場災難,但至少能問心無愧吧,如果再努力一點,讓別人也減少這些無謂的話,那也許今年春天,花季還可以很長,這裡還能像往年一樣,擠滿賞花的人潮的。

  而現在這裏只有自己一個了。

  真的好冷,好孤單。

  雨變的很大了,大雨沖的連眼睛也刺痛,什麼也看不見了,只能聽見滂沱的雨聲,還有上頭樹枝一一折斷的聲響,落下的樹枝有些打到了女孩頭上,很痛,但是她並不生氣,只是感到難過。

  這樣子的大雨,連這位一萬歲的朋友也是撐不過去了吧。

  她抱著這位朋友,聽著底下土石流蔓延而下的咕嚕聲,終於,連自己腳下的土地也開始崩落,櫻花樹也開始傾倒,世界開始傾斜。

  她並不感到遺憾,也不感到恐懼,只是感到十分抱歉。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你原本可以不必因我而死的──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幾秒,女孩感覺樹也抱住了她,閉著眼睛的視界裡,突然浮現了往年的花季那繽紛的粉紅,只是這樣的風景,也很快被一片黑暗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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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3日 星期六

日記系列2010/4/3:二段


2010/4/3

  終於在天鳳升了二段了!

  想當初還在X級時,因為只要經驗100(PT)就能升級,而且不會掉級,在一般區遇到段位的選手也不覺得特別強,便誤以為升段也跟升級一樣是件簡單的事,還自大的以為自己不久就能到達特上雀士甚至鳳凰雀士的等級,一直到進入上級區後,才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雖然很不願意這樣說,不過天鳳的級位(即初段以下)根本是個笑話。

  首先,不管從九級升八級還是二級升一級,經驗都只需要100(PT),再來,雖然四位也會扣PT,但PT在怎扣頂多也就是個0,再扣也不會變成負數,更不會掉級,所以只要運氣好拿幾個第一,時間一久自然就會升上一級,然後躍上初段了。

  初段後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了。首先,光從初段升到二段就需要400PT,技術太差者,光四位的扣分就足以令其永遠留在初段,而像我這樣仍有許多錯誤未改正的新手,則需要在初段浮沉日久,靜下心好好反省自己的壞習慣,才有繼續升級的空間。

  第一個要改正的壞習慣就是莽衝莽撞。

  在升段之前,因為不會掉級,升級需要的經驗又少,所以四位的懲罰幾近於無(更別提2級以前是真的PT-0沒有任何懲罰),換句話說,莽衝莽撞是受到鼓勵的,但上段之後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了。首先,升段後PT不再歸零,成績不好就會打回初段的PT,再來,從上級區開始,二位也有PT獎勵,不像一般區是只有一位才有,所以保守一點打也是允許的,而且因為四位的懲罰會隨著段位升高而增加(初段-45,二段-60,以此類推到十段-180!)更提高了防守的必要性。

  畢竟,不要最後一名就不會有懲罰,而這正是符合日麻精神的(雖然真實的日麻是連三位也有懲罰,而天鳳的設計是把三位的懲罰放在R而非PT上,這點以後有機會再說。)

  回到正題,所謂的莽衝莽撞指的是什麼呢?具體的來說,也就是過度進攻,過度進攻有兩方面,一是不切實際的相信,二是副露過多。不切實際的相信,就是誤以為自己能搶先對手和牌,明明對手已經立直聽牌了,自己那一向聽的手牌裡明明就有很多安全牌,卻還是堅決搏牌,結果當然就是常常放槍。一向聽跟聽牌是天差地遠的,以前聽高手這麼說時還不太相信,打久之後才真正親身體會了這個道理,而愚蠢如我,有時候連二向聽都想搏牌,難怪會在初段停留那麼久了。

  副露過多並不是指副露率過高,實際上我的副露率才41.4%並不高,反而是太愛立直,立直率高達26.7%,副露過多指的是一但鳴牌後,就會順勢一直吃碰,造成手中安全牌過少的情況,事實上,鳴牌也不一定能胡,除非手牌的分數很高,不然連兩面都要鳴,無疑是愚蠢的。

  總結來說,我的問題就是防守意識太差了,連明知道人聽了還要不分青紅皂白的搏打,更甭提別人不立直時,完全沒有警覺別人已經聽牌而放槍的情況了,前者我已在改進當中,後者雖然目前還不是大問題,但等到段數高了以後,無疑會成為另一個升段阻礙,我還是要早點學會從別人的棄牌裡判斷對手是不是聽牌才好。

  總而言之,段位者的戰爭與級位者的戰爭之間的最大差別就是:避免放槍變的重要太多了。


  當然牌效率、也就是如何快速胡牌這件事還是很重要的,並不是不放槍就能避免四位,有時候,光不聽罰符就能造成很大的損失,更別提別人還可以透過自摸拿你的分數,一個不能經常胡牌的人,長久來說必然是個輸家。

  而對於牌效率,我的最新體驗是:對子不要過二。

  一但對子數目超過兩個,你就很容易會有麻煩了,為什麼呢?這是因為胡牌只需要一個雀頭,一個正常的聽牌形式,必然是3+3+3+對子+搭子或是3+3+3+對子+對子,兩個對子已經足過,超過都是多餘的。當然,像556之類的混搭對子價值遠非落單對子可以比,超過兩個也可以接受,不過最好還是控制在三個以內,免得限制了其他牌變成兩面搭子的可能性。

  至於落單對子如果有三個的話,我的建議是,最好拆掉其中一個。表面上對子只要隨便碰一下就能變成價值極高的刻子,不過在日麻裡,碰一下你就沒有門清了,很可能因此就變得不能胡牌,在不能碰牌,你自己摸到那僅存兩張機率又不高的情況下,不打掉放著要幹什麼呢?

  只有一種情況是例外的,那就是手牌完全無法阻止的湧進一堆對子的情況,比如早巡就拿到四對子以上的情況,這種情況下,最有效率的辦法就是做七對子(四對子是七對子的二向聽)或是看情況做對對和甚至挑戰四暗刻。話說回來,除非早巡手中就有一堆對子,否則做對對和是愚蠢的,即使如此,做七對子也比做對對和的向聽數更少,這點是值得剛接觸日麻的人注意的(還是說剛接觸日麻時只會傻傻做對對和的人只有我XD?)

  最後,附上到目前為止在天鳳打牌的成績,希望未來不會再退步,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事(畢竟越上去對手會越強):

  對戰數107
  平均得點+5.46
  平均順位2.33
  
  一位率27.1%
  二位率31.7%
  三位率21.4%
  四位率19.6%

  和了率27.9%
  放槍率15.4%(需要多多加強!)
  副露率41.1%
  立直率26.7%(沒有必要也要立直的立直魔XDD以後要有所節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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