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賭害了我一生。
我恨透賭博了,如果要問我萬惡之源是什麼,那我一定會說是賭。
但是,我對賭卻是又恨又愛。
故事是這樣開始的:在八月的某天,我回鍋了批踢踢。距離我上次上批踢,已經過了兩三年了,這期間我帳號有了很大的改變(被刪除了,囧),本人也有了很大的改變,我變得很重視錢,各種賺錢的方法都想試試看,連P幣也是如此。一開始,我發現P幣很好賺,只要原稿是在批踢踢寫的,隨便一篇文章都有好幾百P,如果我從05年開始所有文章都有在批踢發表的話,那我早就是百萬P幣級的有錢人了。但沒關係,以前的錢沒賺到無所謂,現在開始賺起就好,於是,一兩週下來,我也賺了近萬P了。
很快的,我不再滿足於這種速度。
我發現,原來除了某些版偶爾開的賭盤之外,批踢踢本身就每天都有四次系統賭盤可以玩,善用這些賭盤的話,賺錢速度肯定比好幾個小時才賺幾百P的寫文快的多,但要怎樣才能利用這些賭盤賺錢呢?曾經投機大賠過的我,當然不可能亂押一通,如果沒有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長期下可以獲利的方法,即使是P幣,我也是不會隨便出手的。
於是,我想到了一個非常經典的方法。
方法是這樣的:一開始只押一百,如果中了就有七百元利潤,如果不中,下次還是繼續押一百,利潤仍有六百,還是不中,則繼續押一百……而到了第八次後,利潤已經為零了,所以開始改押兩百,利潤有六百,再下次利潤則是四百……以此類推,只要錢夠的話,這方法中一次就能把所有損失補回來,長期下必能獲利。
以數字表示則是這樣:
依靠這種方法,一開始我也真的賺了點錢,其中最危急的時候,還曾經連輸了22次才中獎,但這次的危機不但沒讓我深思這方法的缺點,反而還讓我更堅信這方法能為我獲利。不,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方法的缺點,只是我選擇性的忽略了而已。
就這樣又過了一周,在這一周中,我又發現了另一個有固定賭盤的版,我自覺形勢大好,前途一片光明,彷彿百萬P幣已經唾手可得。但就像股票市場永遠在氣氛最樂觀的時候崩盤,當我在批踢踢上志得意滿的時候,災難也悄悄來臨。
發生了什麼事了呢?第一件事是我因為覺得賺錢實在太簡單,開始覺得這方法賺錢太慢,而不照既定的方法去增加投注金額,反而提早偷跑,以致於我的累計損失急速上升,我也被迫更早就得投注高額彩金去維持利潤,相對之下,我的財產能支撐的投注數也下降了。可別小看這兩三次的投注數差距,差了兩注,獲獎機率就差了三成,差了三注更是差到五成,而這時的我,為了多賺幾百,竟然一再偷跑提高投注金,獲獎率不知差了幾成。
第二件事,是這期間批踢賭盤突然變得很不正常,不是同號連開,就是幾個號碼不斷輪開,完全違反了大數法則會讓各個獎號平均開出的理論,在這段時間中,專投冷門的人跟套利者成了大贏家,而那些相信各個獎號會平均開出的玩家,則都賠了一褲子。我也是其中一人。
要是隨便投中意的號碼,我可能還活著,可我偏偏做過功課,統計過哪個號碼開的特別少次,而且真的選了這個號碼持續押注,於是,從八月二十七日兩點開始,批踢賭盤再也沒開過3號,而我也沒再中獎過。一直到九月三日的十一點,已經連續29次沒開過3號,而我也已經連輸24次了,我身上終於剩下只能再投注一次的錢。八選一,然後連續輸24次的機率是多少呢?答案是4%,我想,我這個普普通通的平凡人,運氣總不至於這麼極端,連續25次都不中獎吧?
結果,在九月三號下午四點,我輸個精光,身上只剩17P。
而在前一天晚上,我正好因為試圖操縱額版賭盤賠了好幾千元。
賭博是一把火,我的P幣遇上了賭博,全都成了一瞬的美麗煙火。
我想起一件久遠以前的事。
那是我生命中最大的痛。
那時,我投資資歷尚淺,野心卻很大,總想要快速賺錢,一年就要兩倍三倍的報酬率,總之就是典型的傻子樣。而身為一個傻子的我,發現了權證這種東西,我非常興奮,因為權證獲利是股票的十幾倍甚至是幾十倍,在這樣巨大的報酬率下,誰還會注意風險其實也是幾十倍呢?於是,無視於當時已經是八九千的高點,我將大半家當都投入了聯發科的權證中,然後在後面的崩跌中,又將所有家當用於攤平,於是,短短幾個月,我一生的積蓄就全成了一堆等著蒸發消失的垃圾權證。
回想起來,我那時真是太傻了,我是怪不得別人的。
但我還是好恨,好恨這個讓我遭受如此厄運的世界。這世界是如此不公,讓某些人如此幸運,一生都好事連連,而又讓某些人如此厄運,做什麼都要遭遇失敗,甚至一生對了幾千張的統一發票,也中不了半次普獎。
我又好恨自己的愚蠢、好恨自己的貪心,如果我當初不是如此貪心,我就不會一下子就投入大筆金額,如果我當初不是如此愚蠢,我就不會一再攤平,賠光所有錢。而讓我更恨的是,那次的教訓雖然讓我學會了什麼叫做風險,學會更聰明的去投機,但我的愚蠢與心,還是沒有改變。因為如果我不是這樣貪心,我就不會背離自己的方法,而讓自己過早就遭遇失敗,而如果我不是這樣愚蠢,我就不會不懂得接受失敗,堅守著不好的方法,一錯再錯,再次賠光所有錢。
雖然我輸掉的只是微不足道的P幣,但如果我不能從中得到教訓,那我遲早會再遭遇一次現實中的大賠。
這一次我錯在哪裡了呢?
第一個,很明顯的,我沒有按照定好的方法去走,而是隨性的去增加投注金額,在投機這領域,偏離紀律通常意味著很快就會面臨失敗,這又是一次例證。
第二個,我的腦袋簡直就是裝了空固力,已經連白痴都看的出來這幾天賭盤不是連開就是輪著開了,我還在押那個最少開的號碼,這種石頭腦袋真該去撞消波塊自殺了。這種行徑跟以前當個死多頭結果賠光有什麼差別?光學到多空要靈活這個教條有什麼用?都不會變通運用嗎?我真恨上天給了我這個水泥腦袋。
第三個,方法一開始就設計的不好。確實,單壓的話,第一次就押中的獲利在所有方法中是最高的,但是,為了那幾百塊的差額,我卻得承受起幾十萬的潛在損失。比如說,想讓連輸機率降到1.5%(因為1%取不到整數的投注數)的話,單押要投注31次,八押二只要13次,八押四則要6次,而八押七只要2次!以累計損失來看,單押24000,雙押大約兩萬,四押只要12800,七押更只要5600!如果連輸機率降到0.1%的話更誇張,單押012900,雙壓735600,四押204800,七押雖然求不到0.1%的數字,但0.2%也只要44800!
第一次就中獎的話,單押比七押利潤多了六百,要承受千分之九九八的風險的話,單押卻比七押多了好幾十萬元。
既然目標是穩定的賺錢,那何不乾脆七押就好了?
為什麼我到了輸光了,才想到這點呢?
我的人生,大抵如此。
賭害我一生,不知道有幾次,在不同的地方,我都變得一貧如洗。雖然我還年輕,總是有辦法東山再起,但不斷的跌倒,也真的讓人太痛了。到底到什麼時候,我才能真正獲得成功呢?
我知道,人生想要成功,就非得藉助賭不可,光靠勞務收入,財產的增值很快就會面臨瓶頸,唯有以錢滾錢的賭,才能讓財產以等比級數成長。但賭不是濫賭,而是聰明的投機,濫賭的人,非但不能使財產增值,反而會敗光家產,苦了自己也苦了子孫。我的祖先曾因為賭而讓龐大地產化為烏有,到了我這代,也因為家族遺傳的賭性而賠光過存款,雖然我自認學到了教訓,懂得聰明的去賭,但就算是外表看起來聰明的賭,也讓我再次賠光,那麼,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我恨賭,賭讓我的家族蒙受好多的不幸與痛苦,但我又離不開它,沒有它,我的人生就只是無盡的碌碌無為。但是,到底到什麼時候,機率之神才會對我好一點,讓我能利用牠賜給人類的最危險的寶物,扭轉我家族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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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發於PTT恨版。
2010年9月4日 星期六
玩賭自焚
2010年8月29日 星期日
新月
本文為連綴短篇「月系列」新篇章,閱讀前建議先讀過月系列其他篇章(與《月讀》、《月華》較具關聯性)
從那天之後,天空就不斷下著雪。
我捧起一堆雪,將雪與稻草紮成一個小小的人形,放在房間的角落。
雪的反光照進房間的時候,我就趴在地板上,側著身看著那小小的人形。
人形上微彎的小小樹枝,與紅色的野茨果實,也微笑地看著我。
房間很冷,我微微縮起了身子。
我伸出手,輕輕地撥掉了人形上髒掉的地方。
「雪芙……」
說話的聲音很快的成了一團霧氣,阻絕了我的視線。
「今天的大地,也跟妳一樣,是漂亮的一身雪白呢。」
「妳知道嗎?上次妳拯救的座敷娃娃,我已經將她送到一個好人家了。」
「那個人家雖然並不富裕,夏天很炎熱,冬天也會寒冷,但夫妻倆卻都非常善良,村莊也沒有盜匪滋擾,座敷在那兒一定能安靜的生活下去的。」
「還有阿,最近我到媽媽的墓上參拜時,附近的樹上開了不知名的小小的白花,非常好看。我替妳摘了些回來,高興嗎?」
「那、姊姊幫你把這些花別到頭上好不好?」
「那一定會非常好看的。」
因為捨不得破壞人形,我只有將花莖折彎,輕輕地黏在人形頭上,須臾,花就落了下來。
「……」
我想說些什麼,卻無法發出正常的聲音。
「雪芙……是姊姊對不起妳。」
都是我的錯。
回想起來,從綠魔手上救了我的肯定是雪芙吧。雪芙是那樣善良而相信著我,而我竟然因為那不正常的幻覺就殺了她,我是不正常的,只要我在,就會帶給週遭的人不幸,如果我不在,那師父也不會離開,媽媽跟妹妹也不會死了。
要是我不在就好了……
原以為,學了陰陽道的我能為村莊帶來幸福,但卻只帶來了更多的不幸,回想起來,在我來到之前,村莊也已經存在好幾百年,人類也已與妖怪和平共處好幾百年了。妖怪之所以開始不斷侵擾村莊,也不過是因為貪心的人類不斷地拓展自己的行動範圍,而侵擾到妖怪的住家而已,人類為了自己的商業利益大肆燒山開路,會招來報復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只要人類安於山下的這塊平原,把後山還給妖怪的話,那人妖之間也能再度恢復和平吧?
但是只要我還在這裡就是不可能的。因為村子一定會利用我去殘殺妖怪,好讓商團能走過後山捷徑,到其他地方貿易。但要是我離開了,村人就沒膽上山,而只要有月島神社在此地坐鎮,妖怪也是不敢下山的。
要是我不在,那一切都會更好……
那麼,我就不在吧。
「雪芙妹妹,我們一起離開吧。」
抓起人形,我走出了房間。庭院裡滿是風雪,我將人形藏在懷中,頂著飛雪艱難地走出了大門。
大門外早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我將衣襟拉緊了一些,但又不敢太緊,以免懷中的人形會融化掉。
要向哪兒去呢?外頭除了一片雪白與幾枝枯木外什麼也沒有了,就算想漫無目的地選擇一個目標物走去也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離開這個村莊就好了吧?要離開這個村莊,最快的方法,還是爬過後山,直接到遠方的林檎村,就算雪再大,山還是找的到的,那麼,就往後山走去吧。
走出月島神社,望著遠方籠罩在風雪中的大山,我加快了腳步。
沿途上四周只有一片白,除了風雪聲,還有幾枝偶爾會啪的一聲斷掉,落下一堆積雪的樹枝外,寧靜的什麼也聽不到。
就在這種寧靜中,我走到已經荒廢的,師父與我住過的那幢屋子前。
房子早已埋在雪中。
但房子前面原本應該是一片純白的地方,卻模模糊糊的浮現出一個影子。
我是認得那個影子的。
我第一次見到師父的時候,那個影子也站在身邊,也用同樣熱情的眼神看著師父。
而現在,那個影子向我走了過來。
「夕葉……」
夕葉一邊解開纏繞在左手上,綁成X型的念珠,一邊加快腳步走了過來。
「妳為什麼在這裡?」
「夕葉,我……」
「妳想離開我們對吧?妳想背叛這個村子對吧?」
「……」我無語,只能點點頭。
「村長吩咐過我,只要妳想離開這村子,我就必須阻止妳。」夕葉將念珠抓在掌中,伸出拳頭對準了我「因為,如果妳不在的話,村子會被妖怪踏平的,除了你沒人能阻止那些妖怪的。」
我苦笑,搖了搖頭。
「夕葉,妳錯了。妖怪根本不會下山來,被妖怪殺掉的那些人,都是硬要闖進妖怪領域的商人。就算我不在了,只要月島神社還在,妖怪就不敢下來。」
「……」她無語,但還是緊抓著念珠,對準我不放。
「村長只是在利用我幫村子的商業利益開路而已,根本不是為了村子的安危。這樣妳還要阻止我嗎?」
「……」她咬著自己的嘴唇,好像想辯駁些什麼,然後又搖了搖頭說「我也知道……但是,我也希望妳能夠留下來,不可以嗎?」
我深深地看進了夕葉的雙眼中。
因為我是一個奇怪的人,一開始是沒人願意接近我的。
每天黃昏的時候,我都會用泥土捏成人形,旁邊擺著幾朵切碎的花,玩著一個人的扮家家酒。我假扮媽媽,又裝出低沉的聲音假扮爸爸,我不知道爸爸是誰,所以總想像神主就是我的爸爸。我玩著這遊戲的時候,旁人總是嘲笑著走過,而我會裝成不知情,繼續假扮下去,直到有一天,真的有一個女孩,不嘲笑我的幼稚,不嘲笑我的孤單,向我走了過來。那個女孩就是夕葉。
從此就多了一個扮演爸爸的女孩。
扮演媽媽的女孩與扮演爸爸的女孩總是在一起,不管是吃飯的時候,還是玩耍的時候,甚至是睡覺的時候,也會偷跑到彼此的房間。
有一天,扮演爸爸的女孩告訴扮演媽媽的女孩,神社裡來了一位陰陽師,兩人很興奮地跑去偷看,還不小心被神主和那位陰陽師發現。後來,扮演媽媽的女孩成了那位陰陽師的徒弟,因而離開了神社,也離開了扮演爸爸的女孩,當時她並不在意,以為很快就會再回來,以為很快就會再遇到那位總是在一起的女孩。
沒想到一去就是好多年,等到回來的時候,扮演爸爸的女孩早已離開了神社,而扮演媽媽的女孩則繼續留在神社,成了月島神社的破魔巫女,兩人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樣來往,終於也不再見面。
但是,一旦見面了,回憶反而洶湧不絕地湧了上來。
「不行的,夕葉。我留下來只會帶給大家不幸而已。」
「才不會呢、大家都覺得有小月以後,村子就變得很富裕,大家都過得很幸福。而且小月如果離開的話,很多人都會因此痛苦的……包括我也是。」
「夕葉……那不是真正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不幸上的幸福不是真正的幸福,即使對方是妖怪也一樣。」
然而,離開了喜歡的人,不只是夕葉,連我也感到十分痛苦。
「夕葉,與我一起走吧,離開這個村子。」
我以為她會答應的,沒想到她只是搖了搖頭,說:「小月,我跟妳是不一樣的,我……已經離不開這個村子了。」
「……」我感到很惋惜,擠出最後的聲音「那麼,夕葉,我們只好說再見了。」
我跨出一步。
「不許動!」
夕葉抓住念珠的手變的更用力。
我跨出第二步。
「停住!小月!妳真的來硬的也要闖過去嗎?」
我點了點頭,跨出了第三步。我不知道夕葉想做什麼,但她要阻止我是不可能的,我沒有想太多,直接跨出了第四步。
「哼……」夕葉突然露出了冷笑「小月,妳一定認為我是無法阻止妳的吧?但是妳可能不知道一件事,其實我也是源八幡的弟子。在妳不知道的時候,師父常常來神社給我個人指導。」
這是真的嗎?我真的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可是如果夕葉說的是真的,那就能解釋師父不在家的那些時間都在做什麼了。
可是,即使是這樣,夕葉也是不可能阻止我的,我能感覺得到,夕葉身上並沒有多少靈力,憑現在的她,連妖怪都對付不了,更別說是對付我了。
我跨出了第五步。
「妳一定還是覺得我不可能阻止妳吧?確實,我的潛質跟妳比差太多了,但我有一方面卻遠勝於妳,至少師父是這樣說過的。」
真的假的?到底是什麼方面?
我並沒有停下腳步,跨出了第六步。
「他說,我在結界方面的造詣,是千年都不可能有人可以超越的。」
夕葉手上的念珠突然發出了強烈的光芒,我來不及反應,已經踏出了第七步。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踏進了一層橘色的膜中。
我知道這是什麼。
「不動!」
為了不被夕葉的結界鎖住,我張開了自己的結界,但即使我的靈力遠勝過夕葉千百倍,我依然只能在夕葉的結界裡撐開一個極小的空間,這樣的空間連要轉動手腕都是困難的,更別說要拔出破魔劍砍斷結界了。
「別做無謂的掙扎了。」
夕葉走了過來,伸出手很輕易的就穿過了結界,撫摸著我的臉。
「師父傳授給妳的不動結界是屬於可以對外也可以翻轉對內的兩用結界,不可能跟我專門對內的蛇蠍結界抗衡的。」
也許夕葉沒有發現,但她的眼裡流出了大量的淚水,在臉上泛濫成一道河流。她的聲音依舊十分冷靜,但那是強裝冷靜,還是真的如此絕情,就不得而知了。
「在妳改變心意之前,我是不會放妳走的。」
她很快的轉身過去,也許是感覺到自己臉上的淚水了吧。
在這種時候,我竟然只注意到這種東西,也許我真的是被師父影響了。
「可惡,沒想到真的打不開阿……」
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了。夕葉走了之後,我不斷用靈力衝擊蛇蠍結界,好不容易才讓空間增大了些,勉強拔出破魔劍來。但不管我注入多少靈力在破魔劍上,卻都無法刺破結界。不知不覺間,風雪都已經停了,大大的太陽高掛空中,將四周的雪都融化成一灘爛泥,但結界內仍十分寒冷,也許是結界阻隔了空氣流通的關係吧。
我放棄了,收起破魔劍,倚在結界上,看著彩色的小鳥在雪融的枝頭上亂竄,看得我內心都變得祥和起來。
突然,小鳥像受到什麼驚嚇似的,發出一聲慘叫跌下樹來,摔死在地上。
然後,即使是透過厚厚的結界,我也感覺到了那濃厚的妖氣。
這樣的妖氣,只有某個籠罩過大山的妖怪,才勉強能與之比擬。如果讓這樣的妖怪接近村莊,那會變得怎樣呢?
我不斷祈禱著妖怪往別的方向去,但天卻不從人願,妖氣越來越濃烈,代表妖怪也越來越靠近我的方向。
不行,我一定要阻止這個妖怪。
我再度抽出破魔劍,傾注所有的靈力,拚命往蛇蠍結界上刺去,但除了冒出幾點火花外,什麼用處也沒有。
「可惡,快打開阿。」
我將結界撐到最大,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往結界上一砍,鏘的一聲巨響,非但結界沒有破壞,反而讓破魔劍折成兩段,差點刺傷了我。
「可惡……」
我感覺到,那妖怪已經走過了後山,來到了村子前方。
天空慢慢的暗了下來。
我抬頭看,一角黑影慢慢的覆蓋過太陽,今天竟是天狗蝕日的日子。
可惡,連天都幫著這妖怪嗎?
不知道為什麼,妖怪竟然沒有向我這邊走過來,反而直接拐進了村子裡。
村子馬上就騷動了起來。
雖然我看不見村子裡的景象,但也能想像現在村子裡發生了多殘忍的事,那樣強的妖怪如果進到村子裡,不用半個時辰村子就會完全成為一座死城,為了村子裡的那些人,我一定要馬上趕去才行。
可是這個時候,夕葉的結界卻蠻不講理的幫著妖怪,我越用力,結界就縛的越緊,根本不能掙脫。
天空已經暗了一半,村子也漸漸寂靜了下來,我了解到,現在已經為時已晚了。妖氣在村中停留了幾刻鐘後,又移動了起來,伴隨著強烈的血腥味,一個巨大的人影朝我走了過來。
我看見,那個醜陋的巨人嘴裡咬著赤裸的無頭女人身體,手裡還提著一大串的人頭,我一聞到那噁心的血味,就忍不住作嘔。
巨人臉帶嘲笑,走到了我面前。
「你……你把夕葉……還有大家怎麼了?」
他把嘴裡的女人吐在地上「夕葉?喔──妳是說那個急著跑出村外,說要幫誰解除結界的女人嗎?他不就在這裡嗎?」
他撇了撇嘴,指向地上的裸女屍體。
「你……」我不敢相信,那個總是如此善良友善,我最好的朋友,被師父誇獎是世界上最偉大結界師的夕葉,突然就這樣死了。
「妳朋友?嘿嘿嘿,妳的朋友洞還真是緊阿。雖然已經不是處女了,我用起來還是很滿意喔。不過吃起來味道不怎樣就是了。」
他露出讓人噁心的淫穢表情,還故意吐了一口口水在夕葉身上。
我舉起已經斷成兩半的破魔劍,立誓要把這個不可饒恕的傢伙碎屍萬段。但這卻改變不了現在我仍被困在結界中的處境。為什麼夕葉已經死了,結界卻仍沒有消散呢?難道她用來綁住我的執念真的就這麼強嗎?
「舉著那把破劍就想殺我嗎?嘿嘿,妳這小姑娘還真是有趣,不過就是缺了點自知之明。我聽說影狽被妳這樣的小姑娘幹掉,看來那傢伙也不怎樣阿,呼呼呼。」
他將手指伸入結界內,我用力一砍,卻只砍斷了他的指甲。
「唉唷,妳這小姑娘可真兇哪,還好我夠小心,不然斷了手指要重長出來可麻煩的勒。」他摩娑著自己的手指,接著說「原本我是打算姦了妳再吃掉妳的,不過為了安全還是先殺掉妳再姦屍好了。」
天空完全暗了下來,最後的光明,照亮妖怪那先向後縮,又猛烈向我刺來的利指。
那速度實在太快,我完全不及抵擋。只聽到撲通一聲,我身體裡某個跳動了十幾年的東西停了下來,我藏在懷中的雪芙人形,也斷裂成兩半,沾滿了血飛了出去。
「……」巨大的衝擊讓我眼前變的模模糊糊,奇怪的是,我並不覺得痛,只覺得好睏、好想睡覺,我什麼也不想管了,只是沉沉的閉上了眼,然後,連感覺也沒有了。
睜開眼只看到眼前一片白茫茫。
並不是冬雪的那種白,而更像是一片無止盡的大霧那樣的白。
這是哪裡呢?我試著用手摸索,卻只摸到水氣的觸感,無可奈何,我只好往前走。
走著走著,眼前稍微開闊了起來,我聽到嘩啦嘩啦的水聲,這裡應該是條河吧?霧氣稍微散去了些,我打量四周,發現河岸上堆滿了一座又一座鵝卵石搭成的小塔。
到底是誰,會費這麼大功夫在這裡堆起這樣多的石塔呢?
隱隱約約中,我好像聽過類似的傳說,可我卻怎樣也想不起來,那傳說所說的地方到底是哪裡。
我蹲下來,撫摸著那些石頭,但只是輕輕的一碰,石塔就倒塌了,石頭落在地上,發出異常巨大的回聲。我站起身,看向對岸,河水一望無盡,河上籠罩著濃濃的霧氣,霧氣之中,似有什麼逐漸靠近。
在嘩啦嘩啦的水聲之外,又多了一種非常熟悉的聲音,那聲音我是認得的,村裡的船夫每次在湖上划船時,就是這樣的聲音。
我突然想起那個傳說,阿阿,原來這裡是三途川哪,原來我已經死了阿。
真是讓人不甘心哪。
但為什麼會如此不甘心,我卻想不起來,只覺得心好痛、好痛。
那船駛到我的面前,船上站著一位穿得一身雪白的女子,我有點驚訝,那女子分明是我的妹妹雪芙,但那女子的氣質卻又與雪芙十分不同,也彷彿不認識我似的,也許每個人在這裡都會看見自己最想念的人?
但也因為雪芙,我終於想起我所不甘心的是什麼了。
在收拾掉那個為非作歹的妖怪以前,我怎能就這麼死掉呢?
我感到我心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那長的像雪芙的女子對我伸出了手,我只是拼命搖著頭。
「我不能走。」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我看見,天上垂下了一條細如蛛絲的光絲,那光芒溫和安詳,就像夜晚的月光一樣。我抓住那條光絲,對女子露出抱歉的微笑。
「我不能跟妳走。」
那女子好像了解了什麼似的,對我深深鞠了個躬,我還來不及看到她抬起身子,就被光絲拉了上去。
醒來之後,我感覺背上多了個什麼東西,那東西似乎是我身上的一部份,而且現在如果不將它伸展開來,我就會非常不舒服。
但我一將那東西伸展開來,就爆出了強烈的風壓,將四周的物體都震飛開去。
這時我才看見被吹倒在地上的妖怪,那個醜陋的巨人。
在我醒來的那瞬間,他似乎正把他那話兒抵在我身上,也因為那東西貼的最近,也被爆波震的血肉模糊。
看到牠狼狽的樣子,我不禁竊笑了一下。
「妳……怎麼可能……妳明明死了的。」
我微笑,揮動背上的翅膀,輕輕的浮上空中。
「因為、月光。」
「妳是說帝流漿……?不可能的!今天是朔月,怎可能會有什麼帝流漿?」
我將背上的羽翼分出一部份,一大群漩渦狀的黑羽在我手上凝聚成一把劍,我將劍指向妖怪身後,那裡是月見湖,湖上飄著一顆大大的月亮。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啊!!!」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因為天狗蝕日的關係,湖中的倒影以為到了晚上,才跑了出來吧?」我將黑羽劍指向怪物「你的疑問都已經解答了,現在你這該死的畜牲該去死了吧?」
「可惡,妳別太得意忘形阿!告訴妳,沒有結界困住妳,我一樣可以殺妳第二次!」
妖怪衝了過來,但我並不是很在意,反而是地上散落的一串橘色念珠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拾起念珠,拍去上頭的灰塵,很珍惜的收進了懷裡。
「妳在看哪裡阿!」
妖怪揮出猛烈的一拳,劇烈的風壓讓我的頭髮向後亂飄,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那不過就是花拳繡腿罷了。我輕輕偏過頭,就閃過了拳頭。
「夕葉……我一定會為妳報仇的。」
妖怪一拳落空,勉強維持住身形,轉身又想攻來,原本牠應該還能再揮出一拳的,但我已經再也無法忍受這醜陋噁心的東西了,我揮動黑羽劍,妖怪瞬間一分兩段,下半身留在原地,還沒發現自己已經死亡的上半身則飛過了我頭上,摔在遠方。
我抬頭看向天上,只露出圓邊一角的太陽,看起來就像新月一樣。
我收起黑羽劍,想從地上散落的頭顱中找出夕葉的頭,好好為她安葬。但在這個時候,遠方一個漸漸接近的腳步聲,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人走的很快,一瞬間就已經到了眼前,我提起防禦架式,卻又馬上放下了雙臂。
我太認識那個人了。
他完全沒變阿──
「師父!」
我跑了過去,想擁抱師父,但在碰到前的幾步,又猛地停了下來。
「哎呀月讀,真是好久不見了阿。看來我是來晚了一步,妖怪也已經被妳收拾了呢……妳做的很好,月。」
一邊說著,師父一邊作勢要抱住我。我向後躲了開來。
「別碰我!」
「!?」
「師父,請不要靠近這樣醜陋的我。」
「醜陋?不會阿,人家說女大十八變,月現在可是美的不得了呢!不過長大了反而變的比以前更害羞嘍?」
我搖頭「不是這樣的……」
「我已經是個醜陋的妖怪了……再也不是可以被人愛的人類了。」
「所以師父,請你不要靠近這樣醜陋的我。」
師父沒有說什麼,只是露出他一貫的微笑,然後嘴角越勾越上揚,突然大笑了起來。
「師父!你在笑什麼?這有什麼好笑的!」
「哈哈哈……月,妳覺得我有什麼不同嗎?」
「疑?……沒有什麼不同阿。 ……阿!」
「這就對了,因為我──」
因為師父──
「早就死了。」
什麼嘛!師父這個壞蛋,竟然騙了我這麼多年!
「其實我跟妳是一樣的。」
這麼說,師父當初離開我,也是因為……
「當初的我面對如此可愛的妳也是十分自卑的,我是一個死人,怎配得上妳這樣可愛的女孩呢?」
我搖搖頭「師父就是師父,我才不會介意那種事呢。」
「我也不介意妳是不是曾經死過阿,可是,妳自己會介意不是嗎?」
「阿……」
「不過,現在都沒關係了。」
師父摸了摸我的頭,我瞇起了眼睛。
「月,永遠在一起吧。」
我抱住了師父。變成妖怪之後,連血腥味聞起來都甜甜的。
「嗯,永遠一起。」
2010年8月28日 星期六
日記系列2010/8/27:HiSa
2010/8/27
自由自在的過活令人恐慌,終於脫離了自由,卻又沒完沒了的懷念自由。
還沒當兵以前,人總是會把軍旅生活想的太浪漫;還沒上班以前,人也會把辦公室生活想的太過美麗。其實當個上班族跟當個兵,除了一個還有下班勉強算個人以外沒什麼不同。當兵長官叫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當個上班族也大抵如此。當兵沒有辭職的權利,還有沒人性的政府機器壓迫你,所以你不敢說不;當個上班族則沒有辭職的錢力,沒有工作基本上意謂著世界末日,所以你不僅不敢說不,還要裝作很樂意、全心全力去做。
人生下來基本上就注定被這個社會奴役。
人生而自由,偉大的哲學家是這樣說的。
他卻沒告訴我們,人生而需要金錢。現代基本上不存在完全不需要與人交易的人類,一個人就能生產全部自己所需的世界已經進入神話裡了,現在就算想隨便找塊地自耕自足也是不大可能的,畢竟大多數水源都已被污染,而灌溉用的水又是要錢的,手上沒有可以與人交易的媒介的話,可以說根本寸步難行。
而可悲的是,大多數人在自由自在的環境下,都不能產出交易的媒介。
我們都已被訓練成等待主人餵食的看門狗,失去了創造金錢的能力,只能在被奴役的環境下,換取獲得資本家施捨的可能。於是,極少數握有大量金錢的人,豢養著一大群聽話的狗,狗為飼主作所有的事,然後搖尾乞憐一頓晚餐,並看看能不能存下兩根骨頭。
我們的教育是可悲的,教育教導我們一條狗該有的各種技能,然後,告訴你學好這些技能自然就會有很多狗骨頭,無須去考慮狗骨頭的事,於是,慢慢的,我們的創造力被完全抹殺,我們那些創造大量金錢的點子從一開始的充滿熱情,變成只是想想而已,終於最後,連想也想不出來了。
不僅是教育,我們的文化也充滿了濃濃的反商氣息。生活在這塊島上的人很奇怪,一方面崇拜那些巨富大賈,做著不切實際的樂透發財夢,買走書店上每一本投資理財的書、連星座也有理財專欄;另一方面卻仇視富人,選擇明知一輩子都不會有錢的道路,並且覺得利用朋友賺錢會有罪惡感,即使對朋友沒有任何損害也是這樣(更奇怪的是如果是在被奴役的身份下……我是指頂著公司名號的情況下,這種事卻又做的十分順手。)
我們看到了日薪0元到一千元的巨大跳躍,並且感到安全。之後,我們安慰自己只要努力學習變的更專業就會賺更多錢,卻永遠不會去想如何直接弄到錢,我們所有關於錢的思維都是迂迴的,即使身為推銷員,也是想「只要業績好,東西賣的好就能有很多獎金」而非「我該如何把自身的價值直接變為金錢?」我們永遠都依賴資本家給的狗骨頭,而抹殺了自己創造狗骨頭的才能。
我並不是說每個人都應該去開店或開公司。的確,有些人看穿了這個窘境,決然的辭掉了工作,開了自己的一間小店,其中的許多人都會失敗回去請求豢養,而剩下的人中,又有大多數很快的麻痺於既定模式,變成自己奴役自己的一條狗,而且比原本的狗更累。只有少數人終於了解身為一個自由人是怎麼回事,他們很快的就有了一輩子都用不完的金錢,而且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他們並沒有被綁在自己的位子上,他們選擇經營公司讓公司壯大只是出於喜好或者競爭意識,這時的他們也許仍是被成功和競爭豢養的狗,但那豢養的等級已經是高的太多了。
更有一些人,他們在成功前就有一生的目標,解決金錢的問題後,他們不被名聲權位或是競爭欲望限制,自由自在得去完成一生的使命,他們是真正的自由人,也許他們依然被所謂的目標豢養,但人是不能過久的承受碌碌無為的自由的,與其追求飄邈無依的終極自由,不如保有某些項圈,充滿活力的活下去。
我是晚了。
我的創造力早已被完全抹殺。從我打從心底接受「安份工作─存錢─投資」的安全道路開始,就已經不大可能脫離豢養了。一個自由人必須能在自由的情況下產生大量的金錢,而我自由時卻只會瞎耗時間,可見我也沒有成為自由人的能力。但是,至少我可以慢慢培養能力吧?工作能力都能夠培養,自己創造金錢的能力沒道理學不到半點皮毛的,只要擁有能力、心態又能改變的話,那總是有機會掙脫鎖鍊的。
離題好大。
昨天我十一點多到家,兩點睡覺。
今天五點半就起床,七點半發完DM,睡不到什麼,十二點半又上班了。
發DM其實是很簡單的工作,只要假裝積極樂觀不怕被拒絕,說著千篇一律的台詞把DM遞出去就好了,國中生們是不太會拒絕的。
發DM的時候,站在這十步方圓內的我,一直看著對面的早餐店,裡面有很多國中生,我們不會特意走進去打擾人做生意,那樣也太過緊迫盯人。早餐店右邊大約二三十步之處坐著一男一女,他們就是所謂的不良少年少女吧,從七點不到就一直在那兒聊天笑鬧,一直到快八點大家都上課了還是坐在那兒。
他們都染著金髮,是非常粗糙的染法,男的頂著一頭獅子頭,而女的則綁著原本應該是俏麗可愛,卻因為粗糙的染金而略顯粗曠的馬尾,那馬尾略略搖動,讓人覺得賞心悅目,彷彿有種(HiSa)ひさ子的感覺。男的一直在講笑話,逗得女孩花枝亂顫,男的也露出一口白牙。
在旁人的眼中看來,他們只是群讓人搖頭的不良少年吧,但我卻在他們身上看到了某些美好的東西。在快樂的表象之後,也許他們都有各自的痛苦,但我還是崇尚他們的自由,我也曾自由的活過,自由讓人覺得恐慌,但離開自由之後,卻又會沒完沒了的想念自由。
看著他們,不知為什麼我心中浮現當初看CLANNAD的感覺。岡崎朋也在旁人眼中看起來也就是個不良少年吧,但我們都深知不是那麼回事的,也因此,CLANNAD才無比深刻,而且比鍵社的其他任何一部作品都還要更貼近現實。
學歷是很重要的,但學校並不一定能給每個人他需要的東西。
也許,有幾個真摯的朋友,以及燦爛到足以照耀一生的回憶,會是更重要的事。
如我這般空白的人生,那就太可悲了。如果那孩子要走過來,我會希望他就在那裡,跟大家坐在一起。
2010年8月25日 星期三
日記系列2010/8/25:頹廢

2010/8/25
真的很忙,又要處理日常雜務,又要為工作做準備,又想寫些東西,時間就那麼少,想做的事情卻很多,在這種忙的一團亂的情況下,很容易就變成多頭馬車,最後哪裡都沒去成。今天就是這種情形。
今天十點多到家,打開電腦填填問卷、按按廣告、看看新文,洗個澡大概十一點,原本在猶豫,到底要寫日記還是備課,想到一半決定先去額版賺點P,然後看人發錢心癢難耐自己也發起錢來,還寫了篇有火藥味的長文酸某些每次都發個位數錢的人,之後還一路發猜圖文跟猜歌文,結果一晃眼就三點了,什麼都沒做成,還噴了一兩千P。
這樣子浪費時間,簡直比沒有工作的時候還不如。
其實有工作可能也是一種頹廢。
過去的我以為,自由的選擇了不自由也是自由的一種形式,但我錯了,不自由就是不自由,自由的選擇了不自由是出賣自由,而不是表現自由。輕率的選擇了不自由,其實只是無知與天真的表現。
從前我以為,沒有把時間轉換成金錢是種頹廢,現在我發現,只為了賺錢而選擇不適合自己的工作也是種頹廢。人生就那麼短暫,應該要盡全力去作符合自己天賦的事才對,金錢固然重要,所以我也認為有工作總比沒工作強,但只為了錢而把自己綁在不適合的工作上,那跟出賣靈魂給魔鬼又有什麼兩樣呢?
況且,做著根本不適合自己的工作,又能賺到什麼錢呢?
我並不後悔出賣時間換取薪資,我後悔的是,我當初為了身分體面,而選擇了其實不符合自己生涯規劃的工作。不管怎說,一個以後打算轉戰金融業或是考公務員的人,選擇一個週休一日而且每天除了睡覺幾乎都在工作的職業,實在都不能說是個明智的選擇。
當初我是想:沒關係,就做一年看看吧,做的好也許可以改變生涯規劃,專心做這行。但我沒考慮到的是,如果我根本沒辦法作好呢?如果我討厭起這工作怎辦?雖然我知道痛苦會讓人成長,做著不適合自己的事其實最能磨練技能,這工作其實對我很有幫助,但是,人生不是壽命無限長的RPG電玩,只是單純的變強,那對人生又有什麼意義呢?
人的天賦是天注定的,人的個性是很難改變的,所以人適合什麼樣的工作,適合怎樣的生涯規劃,也是早就寫定的了。硬要逆天而行,就像戰士硬要修練魔法,雖然多少可以提高本來很不擅長的魔法技能,但也喪失了原本參加武鬥大會成為國之神劍的機會,有人可能會覺得沒關係,即使晚一年成名,因此會用魔法還是值得的,但我卻覺得這是一種浪費,是十分可惜的。
人生就這樣短短的幾十年,職涯更是只佔其中一部分的時間,晚一年就少了很多的機會,就可能被很多人超越了,更何況,天有不測風雲,能活幾年都是不知道的,浪費一年,真的沒關係嗎?
當然,後悔也是來不及的,既然練了魔法,就努力在這一年裡把它練好吧。寫這些東西,只是希望能警惕我自己選擇工作真的要小心,也希望一年後的我,能果斷的放棄,走回正確的道路,而不要因為累積了一些成績,就這樣渾渾噩噩的走下去。
2010年8月20日 星期五
日記系列2010/8/19:啟程

2010/8/19
人,究竟是在痛苦中昇華,還是在痛苦中毀滅?
365天,到底可以有多漫長?
到明年八月底這區區一年的時間,才過了僅僅四天,我已經開始等待結束的那一刻。
我真的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了。
正式上班僅僅過了四天,我已經開始體會到那種快被捏死的壓力。軍中也有壓力,壓力來自於上級無理的要求,來自各式各樣的暴力與威脅,但你至少可以消極抵抗它,這裡的壓力不同,雖然沒有明顯過份的要求、沒有暴力沒有威脅,可確確實實存在著一種無法捉摸的壓力,而且這種壓力無法消極抵抗,因為是你自找的。
自己打造的牢籠,可以怪罪給別人嗎?不行。
這壓力跟當初找工作的壓力又不同,找工作時與其說是壓力不如說更像是種焦慮感,那時候看著日曆一頁一頁翻過,總有種大好時光飛逝卻祿祿無為的恐慌,但那種恐慌至少還是正面的,因為那代表你相信自己有大好未來,只差一份工作來兌現自己的價值。而現在的情況,則像是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正想要開始貢獻價值,卻發現自己其實產生不了什麼價值,根本不適合這份工作一樣。
硬要穿著不合身的衣服,是件痛苦的事。
硬要做著不適合自己的工作,則是更加痛苦的事。
真正簽約了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我並不適合這個工作,只是按照契約,我至少得做到明年八月底,中間不能自己辭職,只能夠由對方解約(即炒魷魚),否則就要付出二十萬違約金,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可以現在逃掉。──不,就算是沒有這個契約,我還是不會現在逃掉吧,因為才當了四天就想逃跑,實在是太丟臉了。
所謂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人活著很多時候就只是為了不想被看不起的那口氣、為了那張臉皮而已。當初也是因為拉不下臉皮所以做了這工作,現在又怎可能厚著臉皮主動提離職的事呢?
換好聽的講法就是:當初就是因為想要有個有點名譽的職位才做了這工作,現在怎可能反而去做些不名譽的事呢?人活著不外乎名利,為了求名,即使前方是地獄,也只好大步踏進地獄裡了。
我想稍微描述一下這四天做了什麼事。
禮拜一,第一天正式上班。這天其實還頂輕鬆的,那天似乎就看看書吧,還有人來關心晚餐的問題,於是也叫了個什錦炒麵,邊吃邊竊喜著,沒想到都正式上班了還跟實習差不多欸,搞不好檢到爽缺了?
不過,炒麵吃了很熱。
到了晚上,收到了我這兩週的課表,課表倒不是要去給學生上課的課表,而是我要到處去聽課、受訓的課表,那時我還想「真棒,這工作還挺輕鬆的欸,到處聽課還能領薪水!」沒想到,這才是我苦難的開始。
那天晚上還做了什麼事?大概就是丟好幾大袋的垃圾後,突然被叫去掃三樓,因為一開始是說「一起幫忙」,我還以為會有人一起來掃,結果跟S老師聊了半天也不見有人起來,然後S老師都走了,我才發現:不對、好像是我要一個人掃欸。
然後才趕緊開始掃,掃這地真是大工程,沒掃過補習班的人一定不相信,補習班教室每天都會有跟跨年晚會或春浪之後一樣的垃圾!這垃圾不是指小紙屑、衛生紙團什麼喔,而是各式各樣的東西都會有:考卷、衛生紙(也有沒用完的!)、斷掉的筆、喝完的鋁箔包、沒喝完的寶特瓶、麵包袋、鹹酥雞的骨頭跟紙袋……這些東西有些是在地板上,而更多是在抽屜裡,所以你只好伸手進去把這些垃圾挖出來再清理掉,那天,我大概掃了五六個畚箕的垃圾吧,嗯,只是兩間小教室。
不過,那時我依然想,只是掃個地也有這種薪水,其實不錯了。
回家要騎40分鐘,回到家已經十一點多。
禮拜二,其實依然沒有什麼大事,只不過一點半到五點半去看學生自修而已,其他時間都在備課。不過帶學生自修某方面來說反而是最累的事,如果你真想讓很混的學生看書的話。為什麼?因為學生一開始會假裝乖乖聽話,然後就不斷做些小動作測試你的底線,如果你沒有馬上制止,那你以後就再也無法制止他這動作,你的底線就後退了。再者,就算你有制止他,他還是會反覆的測試你,在你一次次的制止中,他最後還是會發現,其實你並不是真那麼在意,並不是那麼兇的,然後,他就不理會你的制止了,於是乎,你的底線又後退了。
在這場戰爭中,就算是最勇猛的戰士也總會有累倒的一天,全面失守只是早晚的事。
這只是挫敗的第一步。
晚上,不意外的又被拉去掃地了,這次竟然是說要教我怎麼掃地,我驚訝,掃地還要人教,莫非把老師當白癡乎?後來我才知道,這掃地可詳細了。首先,要先把椅子都倒放在桌上,其次,把抽屜的垃圾都挖出來丟地板上,然後,把桌椅排整齊後先去擦白板,記得還要清板溝,之後就是掃地,記得桌子靠牆的縫隙要掃乾淨,掃完之後,還要拖地,拖地要去樓下提水桶跟拖把上來,一間教室大概要洗四次拖把。拖完地後,別急,每個禮拜要洗兩次冷氣濾網,今天剛好要洗,拆下來,一起拿下去樓下廁所。
到了廁所了,拖地的廢水別亂倒,要倒馬桶裡,才不會阻塞水管濾孔蓋,廁所也要洗,地板馬桶都要用魔術靈刷過,門要擦,鐵製水龍頭要磨,千萬不能有臭味,廁所外地墊記得每週洗一次。掃完廁所了?這只是其中一樓而已,全部有六樓,每天都要掃,這還不包括每天都要收的垃圾,對了,記得放垃圾袋要撐開。
為人師表,所以要掃廁所。
沒想到我都逃離了軍中,還是逃不過掃廁所。
今天難得早點掃,回到家又是個11點。
禮拜三,開始嚴峻了些。
12:50剛來,就趕著上去聽一點的課了,說真的,要通過那一大群學生坐在後面聽課是蠻尷尬的,不過大概新進老師都得經過這一關,只好乖乖接受了。G老師上課很隨性,常常會扯到很多課外常識,也會講很多笑話,所以雖然內容講很快,也是可以講滿滿兩小時,這點真要經驗老道,我模仿不來。上完兩小時,G老師又馬上要上另一科一個半小時的課,連聽了三個半小時,連我都覺得累,G老師卻是六點就馬上還有課,真辛苦阿。
晚上本來還要去聽其他老師的課,但因為U老師寧時有事,有個學生只好託付給我,我也就取消聽課了。這倒沒什麼,輔導我是有經驗的,之前我就是理化輔導老師,也就是有這經驗我才會來補教業,讓人抱怨的是,U老師交接給我的上過的範圍根本完全不對阿!學生明明上過的地方,怎會說是今天要上的呢?害我霎時間囧在那裡,還好我急中生智,說要幫學生加強複習,趕快隨便找份成卷印給他做,雖然範圍有點不符,不過忙亂之間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這個學生很認真,雖然做出來錯誤不少,不過我講解他都有在聽,不會急著想離開,雖然他老是記不起來密度濃度溶解度三者個公式跟之間的差別,在算平均密度時還怎講就是要把兩個密度直接相加除以二,但反覆的講解過後,他最後竟然也能自己從頭把最難的那題做出答案,真是讓人欣慰。
也許我真的適合輔導,只是不適合教課。
一個以考卷為主,一個卻是要從觀念教起,畢竟是不一樣的。
我很會解題,從零教起整個就觚仔了。
晚上,雖然我應該九點就要下班,身為一個菜鳥,自己先走還是怪怪的。上次幫忙一下,結果越幫越多,雖然是跟人合作,還是掃了兩樓加一個廁所。
今天掃比較快,九點半過去一點就走了。這兩天晚餐都沒吃,下班才直接去吃好料,今天吃三媽臭臭鍋,所以我回家又快11點了。
禮拜四,今天,真正開始體會到壓力了。
因為今天十點就要去別的分校聽課,七點半就起床了,因為第一次走怕迷路,八點四十就出發了,結果除了某個圓環我騎錯車道只好多繞一圈外,都沒發生什麼意外,才四十分鐘就到了。時間太早,還在附近的店買杯飲料坐到9:50才進去。
結果怎等都等不到原本要來的L老師。
到了快十點半,L老師才來電話,要我自己先上樓開冷氣等他。
好不容易終於等到人了。L老師講了許多有用的東西,包括備課的要點就是要把國中題目全部做過,才知道上課要講哪邊、補充什麼,或是課程編排上也可以先講到後面的東西,這樣以後學生就會覺得自己是在上舊東西,不會老覺得都是新東西、都上不完……之類的很多實用的技巧,然後他希望我能吸收這些技巧,下午Demo(試教)給他看,這下我可慌了,雖然滿口答應,但這些技巧老實說太過形而上之,離我這個菜鳥太遠,我根本吸收不了。
下午原本還要上課的,結果臨時又要帶學生自修,又是上次那些。一開始我就知道,這些人我已經是管不了了,不過也算了,只要打混的那幾個不要吵到其他人唸書就好,想唸書的還是會唸書的,還是有用功的學生會來問問題,這種態度之下倒也相安無事,不過這樣被騎到頭上,總有種挫敗的感覺。
我應該打從一開始就很兇的。
下午來了通知,終於到了要我交出藝名的時刻了,我其實早想了幾個,但總不知道好不好,下去跟其他老師討論,大抵上不是太軟,沒有那種威嚴,就是字跟其他老師名子重疊,沒一個可以通過的,後來許多老師一起加入取名的行列,一直到我離開這裡回去demo的時候都還不能決定。
結果剛到那邊電話就來了,我被取了個不太響亮也沒很有特色的藝名,不知道怎取出來的,不過這是大家都能接受的結果,我也只好接受了。從此我得到一個結論,取名果然是不能集思廣益的。
試教,被電爆了。
首先,準備的很仔細的講稿,被批評浪費時間,沒有抓章節重點講,而且這是照本宣科,學生過十分鐘就會睡著。我已經從生活的例子去引入了,沒想到還算是照本宣科,果然不能被講義限制阿。
然後要我講其他範圍,這裡我沒準備講稿,又要我不能拿書否則學生信任程度會降低,所以我上去沒多久就直接被打槍了。混亂、太跳躍、教太快,這樣學生穩死。
L老師說要給我他上課的錄影檔,問他身邊的H老師(阿,前面沒講,我又跳躍式了)有沒有在這裡?H老師說在家裡,要等女朋友下班帶過來,L老師說好,那我們先下去,你(指我)先備課,備1-2就好,給你二十分鐘,等等我再上來聽你上。
準備了二十分鐘,這次有先想好大概怎講,抓住重點,有連貫性,不再囉哩囉唆,於是總算是教久了點才被叫停。還是不大行,L老師把剛剛那節的地方用他的方法上了一次給我看,果然比我好多了。
那就像是在講故事一樣,從學生以前學過的東西導入(從前從前),不知不覺中把這章大部分東西都講完了,你還覺得他在講你學過的東西(故事慢慢發展),最後才提了一個這章的新觀念去跟以前的東西做比較(事件),這種教學法學生肯定聽的下去,不用刻意搞笑或喇賽也能吸引注意力,真是太高竿了。
在板書上,L老師也是井然有序整整齊齊,不似我一副鬼畫符亂糟糟的板書,教不好還有得救,字醜可真是難改阿。
最後,他要我回家多做題目,才能夠教的好。但L老師什麼地方都對,就是搞錯我的癥結點,其實我考卷從以前到現在已經做了數百張了,我解題很威,教人解題也還可以,但沒有題目就不行了。我只能成為那種靠考卷教學的老師,要脫離這種狀況,就只有事先想好上課劇本,也就是L老師說的課程編排──
想劇本是很花時間的,我只有一小節花了20分鐘都才這樣了,那整個國中課程呢?
上班時間越來越忙,要想劇本我看是非常不夠的了,那怎辦?只好犧牲下班時間了。
雖然早在應徵這工作前就已經做好覺悟會變成這樣子了,但總是還有些無奈阿,每天來回一個半小時通勤,上班表面八小時實際上早到十分鐘晚下班三四十分鐘加起來變九個小時,扣掉吃飯睡覺跟這十個小時半的上班時間,自己的時間本來已經所剩無幾了(還沒算上班前提早一個小時洗澡作準備的時間),現在還要拿來作課程編排,那我何時才能休息?補習班老師真不是人當的阿。
但我還是當了。
這畢竟是我自己選擇的牢籠,所以沒有消極擺爛這個選擇,即使前方是地獄,我還是得大步的走進去,雖然後悔選了這個對我來說一點也不輕鬆的工作,但既然已經簽下契約了,就好好做完這一年吧。就當作,是把自己放進痛苦之火裡焠鍊,至於最後究竟是在痛苦之火中得到昇華,亦或是毀滅,那也就無從得知了。
後面是懶的編輯進內文,直接附加的後記。
1.後來H老師的檔案還是沒拿來,他約好晚上傳給我,嗯,十幾分鐘前剛好傳完。H老師不知道為啥都是離線狀態,只有他能跟我講話,我雖能回話卻不能主動跟他說話,不然都會顯示訊息無法傳送,真氣人。
2.後來我才想到一個超響亮又跟理化有關係的藝名,不過藝名早就被決定了,世事大抵如此,一切的好事往往都為時已晚,只好將陋就陋。
3.寫這篇日記讓我感覺真抓住了什麼。文學果然能撫慰人心。